婚姻故事|影評

★ ★ ★ ★ ☆

妮可與查理是一對育有一子,正在面臨離婚拉扯的夫妻。妮可是曾經演過電影而小有名氣的演員;查理是才華洋溢的劇場導演。兩人猶如天作之合,我們甚至能從言談和行為中嗅出婚姻在他們之間刻下的默契與疼惜,然而儘管一切美好,依然無法避免分裂的結果。

其實兩人對彼此仍有期許,愛情尚未殆盡,但溝通橋梁始終沒有妥善建構,誤解伴隨時間擴大,這個家庭終究走向無法回頭的另一個結局。

片名雖然是《婚姻故事》,但準確來說更像「離婚故事」。這部片除了開場的離婚協商,夫妻倆被諮商師要求寫下彼此優點之外,婚姻關係幾乎是每況愈下。曾經因為拍出《紐約哈哈哈》而廣受影迷熟識的導演諾亞鮑姆巴赫,這回透過離婚過程形塑男女雙方的個體論點,藉由日常生活作為背景,納入洛城和紐約的地域性爭辯,細膩窺探婚姻的微妙、時間的重量、情感的轉換,引領觀眾見證一段難能可貴的愛情慢慢消逝,宛如平緩的河流暗藏波濤洶湧的浪潮,用毫不煽情卻撕心裂肺的場景不斷撥動觀眾的感性。

但為何要離婚?即使電影並不忌諱告訴觀眾男方確實有過外遇,但夫妻兩人分開的原因,並不全然是誰犯錯,況且他們都能滔滔不絕地寫出彼此的優點,說穿了都還愛著對方。小有名氣的妮可因為事業與愛情千里迢迢從洛杉磯搬到紐約加入查理的劇團,妮可的名氣與查理的才華相得益彰,讓劇團開始嶄露頭角。只是劇團的崛起讓妮可夢想有所犧牲,她漸漸成為活在丈夫光芒底下的陰影。有野心的她不甘於此,於是對事業另有盤算,甚至向丈夫發起搬家提議。雙方對生活各有考量,一邊希望丈夫可以多傾聽自己的心聲,另一邊期許妻子能夠體會自己經營劇團的熱情,兩邊都不願輕易讓步妥協,婚姻才因此浮現無法癒合的裂痕。

諾亞鮑姆巴赫的敘事平穩聚焦出美國婚姻的意識與繁瑣,從分離和悲憤中雕塑出婚姻型態的全新面貌,揪心而動人。但這部電影真正讓人愛不釋手的,始終是雙方因為事與願違而不斷心碎的過程,以及明明依然相愛,卻因為不甘再退讓而漸行漸遠的結果。就像本來基於孩子而打算和平分手的雙方,竟然因為律師而使事情演變成利益戰爭,那些日常生活的小習慣變成攻擊對方的把柄,在不知不覺中,雙方都成為自己不願意成為的樣子。

在愈演愈烈的絕望和寂寞當中,諾亞鮑姆巴赫刻畫出婚姻生活密不可分的細節,這段關係在面臨割捨的過程裡,意外展現出更深邃、更堅固的情感聯繫,雙方的餘情也成為影片的懸念。諾亞鮑姆巴赫憐憫故事的角色,有助於觀眾同理角色。這部片除了感情疏失之外,並不計較是壞人,相反的,在爭奪孩子扶養權時,雙方的堅持與良善更是顯露無遺,光是亞當崔佛一場誤傷自己的戲,導演調度出來的許多細節就在不斷暗示這些角色有多努力。

《婚姻故事》具有相當扎實的劇本結構,文本層次豐富、力道強勁,成功拍出數場今年最精彩的戲碼。不得不佩服諾亞鮑姆巴赫的編導實力,精妙掌握到戲劇節拍的魅力,且攝影師的畫面並不搶功,穩重捕捉到情緒在空間裡的流動,恰到好處烘托出演員的情感堆砌,成就了亞當崔佛的崩潰與自責,完美了史嘉蕾喬韓森的心碎與惋惜,讓不吐不快的歇斯底里也變成一種成全。亞當崔佛和史嘉蕾喬韓森聯手撐起這部片的重量,各自繳出近年最出色的演出,讓觀眾見到好萊塢大咖螁去超級英雄制服後的演技實力。老實說,光是演員這點,這部片就值得觀眾珍惜。

電影開場到結局的落差,不斷定義婚姻生活中,體諒與妥協如何影響關係的內在命題,終究讓觀眾看見深愛彼此的兩人因為理念和習慣不合而分道揚鑣。說實話,這部片有時讓我想起伊朗電影《分居風暴》,皆不論是非對錯,沒有誰好誰壞,只是被生活給壓垮。但《婚姻故事》沒有那麼冷冽,反而出乎意料的溫暖,溫暖到讓人不免難過,就像結局兩人道別之際,還是注意到對方鞋帶鬆了的生活細節,透徹了默契的細微,描繪了無望的孤寂。雖然「深愛彼此的戀人不能繼續擁有彼此」這類愛情故事實在屢見不鮮,《婚姻故事》卻還是熬出一段扣人心弦的動人故事,讓觀眾衷心愛上兩名角色,期許他們在這段旅程之後能找到癒合的慰藉。作為一部獎季大熱門,開場戲就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可愛而討喜;心痛而不捨,除了在各大影展大放異彩外,確實也有角逐年度最佳的潛力。

主演:亞當崔佛、史嘉蕾喬韓森
導演:諾亞鮑姆巴赫

編劇:諾亞鮑姆巴赫

片長:136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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