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影評

★ ★ ★ ★

山姆曼德斯嘗試去蕪存菁的毅力讓《1917》浮現出令人屏息的魅力,不僅是浩大磅礡的格局精準重現戰場壕溝與廢棄村莊的荒蕪,還流露出生命力在大地上的盎然及凋零,畫面的行雲流水緩緩營造身歷其境的幻象,階段性的轉場有步入險境的堆疊感,使觀眾情緒在血脈賁張和嘆為觀止間不斷擺盪,進而和戰爭的無奈與淒涼產生強烈的情感聯繫。這種技術性突破的視覺饗宴,極可能讓這部電影悄悄成為千禧年之後,你最應該買票進場觀賞的戰爭片(觀賞品質因素)。

故事以常陷入僵局的一戰時期作為背景,描述二名士兵受將軍命令,趕赴前線傳遞取消進攻口信,以防部隊落入敵軍陷阱,不幸中途遭遇敵軍而發生傷亡,倖存的主角肩上背負的責任,頓時不單是上千名友軍的生死大權,還包括完成陣亡夥伴囑託的承諾。敘事極單純,但縝密流暢的影像仍刻畫出戰爭的重量、人心的變化。主角不是一路向前這麼簡單,要跟時間賽跑、要跟內心對抗,過程不乏體悟、堅強和成長,當大軍一往無前朝敵人殺去,主角則為傳達撤退命令而狂奔,同個戰場,目標截然不同,說明了這不只是單純賣弄殘酷的戰爭片。

所以你看見剛目睹夥伴死亡的主角搭上友軍便車時,仍黯然神傷地凝視事發地點,他的任務(人生)還在繼續,摯友卻長眠於此,戰爭的無奈與脈動,在《1917》裡顯得自然生動。其實更早之前影片曾暗示主角家庭關係的尷尬,以及藐視戰爭和榮耀的思想。他把榮譽勳章拿去交易烈酒,甚至第一個跳出來質疑任務合理性。得過且過到義無反顧的轉變,以戰場百態堆疊,有泥沼、河流、花瓣、屍體,以及一個臨時組成的家庭結構,猶如生死走一回,畫出一個男人蛻變的拋物線,進而成為整部電影最不假修飾的純粹。尤其處於通訊不發達的時代,一名士兵的任務足以比重幾千性命,人命的重量和無窮終讓本片顯得更有意思。

而山姆曼德斯的場面調度堪稱一絕,無論迷宮般的地下坑道、遭戰火摧殘的村莊、一望無際的草原、擠滿士兵的壕溝,所謂「畫」中有話,被曼德斯呈現地目不暇給,遑論影片還搭上金獎攝影師羅傑狄金斯,精湛高明地雕琢角度和色調的巧思,仿一鏡到底的效果讓影片的情緒層次更多元,成功打造數場或能名留青史的好鏡頭,從旁還有湯瑪斯紐曼的配樂助陣,時而荒涼、時而磅礡,技術面趨近無可挑剔,可惜的就是(必須)筆直的敘事,終究沒有因為高明技巧而攤開更燦爛的光譜。

你當然可以端出顧及設計只好放棄敘事的精雕細琢或電影不可能詮釋戰爭全貌等說法替本片解套,問題就在於「一鏡到底電影」不再全然是新聞,不久前才有《人類之子》和《鳥人》,它們說明即便形式駕馭電影,內容仍有散發光芒的可能性,所以當影片沉溺在形塑高超技巧卻無法同時提升故事重量時,自然略顯弄巧成拙,曼德斯替戰爭類型帶來突破自然需要讚賞,只是無論本片的商業性是否承載某股浪潮在院線蔓延,我們都應該積極思考,或者退一步到電影藝術最基本的範疇裡質疑《1917》亟欲成為現代經典的野心,最終替自己貼上什麼定義?──尤其當它被撤下大螢幕之後。

男主角喬治麥凱將與死亡擦肩而過、為達成任務而赴湯蹈火的精神、看透紛亂而珍惜自我和生活的心境,在馬拉松似的鏡頭底下詮釋得富有層次,真摯而動人,上回見他還在《神奇大隊長》飾演呆萌大男孩,再見就獨挑大樑,未來勢必大有可為。相對幾位英國熟面孔演員的客串顯得參差不齊,有些令人驚喜、有些看似免洗,隱隱顯現敘事短版,但若單就技術面而言,《1917》用緊湊鋪排的詩意,替戰爭電影引領出全新的美麗面貌,還是證明這部電影確實是山姆曼德斯執導生涯中,不容忽視的一顆亮點。

導演:山姆曼德斯
編劇:山姆曼德斯
主演:喬治麥凱、柯林佛斯、班奈迪克康柏拜區、馬克史壯
片長:118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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