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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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乍看是政治正確感爆棚到讓人卻步的電影,其實就是以美國南北戰爭為背景的經典名著《小婦人》,描述馬區一家四姊妹的感情變革和探索。沒錯,這部橫跨一百五十年的文學經典如今迎來第六度影劇改編,前有凱薩琳赫本版、薇諾娜瑞德版,但藉前作《淑女鳥》獲得滿堂彩的美籍女導演葛莉塔潔薇有大破大立的精神,替乘載時代巨輪的文學著作帶來新臉孔,用一八六零年代美國人的高尚精神,重新審視二十一世紀頹喪的生活價值,眾目睽睽的女性議題,亦在嚴謹的架構中游刃有餘地發酵。

映入眼簾就是一場談判戲,生活挫敗而出走紐約的女主角和出版商議論投稿價格,前者羞澀內斂,後者主導利益大權。若這場戲有任何女性主義底蘊,顯然節節敗退。但真正讓我進入狀況的是緊跟在後的奔跑戲,憶起《紐約哈哈哈》的迷茫女子。幕前幕後,葛莉塔潔薇跨越時空和屏幕串聯女性的生命力和潛力,朝牢固的社會框架投石問路,試探女性精神揚眉吐氣的可能性。但這不是落俗的「女性站出來」,而是尋找冰冷議題背後,女性自我嚮往的更多面向,那可以淡如柴米油鹽,也能重如驚滔駭浪,驚喜就在於葛莉塔潔薇竟讓影片核心於社會觀感上化開得不著痕跡。

馬區一家生活貧困,父親從軍,四姊妹於焉和母親相依為命,對窗住著一家有錢人,彼此相互邂逅,幾段情感隨之萌芽,女主角喬則在愛情和親情的拉扯中不斷掙扎。這段故事對老影迷來說肯定不陌生,但這部片的形式卻迎來煥然一新的結構,葛莉塔潔薇拋棄筆直敘事,從而採用非線性剪輯的今昔對照,少了少女成長的層層堆疊,反而烘出路過人間的蒼涼和欣喜,被剪散的回憶,最終拼湊出人生的惆悵與感悟,文學經典的厚重浮現二十一世紀的新面貌,而你也將從冷冽和明亮的色調對比中感受到命運的殘酷──長大的代價。

瑟夏羅南與葛莉塔潔薇二度合作,默契和功力有了昇華,喬瑟芬馬區這個過去被視為「男人婆」的角色從世代的匠氣中重生,如同改名的《小婦人》出現更高的娛樂性。瑟夏羅南替角色添加一層現代感,進而貼近女性內心的脆弱百態,引出一名女子的生活如何在不甘落於標籤化的抵抗中潰不成軍,她任性地剪掉頭髮、拒絕摯愛求婚、離開家鄉,其實都在尋找女性框架外的另一個可能性,瑟夏羅南的呈現精湛細膩,可以忘憂熱舞,也能心碎獨白,在我看來,是比肩《愛在他鄉》的成熟演出,而葛莉塔潔薇站在文學經典的肩膀上,美國、精神、女性、自由、生活等多項子命題也絲毫沒有馬虎。

本片形塑的壓迫,透過梅莉史翠普告誡孫女要「嫁得好」的耳提面命呈現出十九世紀社會用婚姻束縛女性,卻又不予以重視的狹隘定義。但價值觀愈作繭自縛,就更呈現出當代美國人拓荒底子的高尚精神:擺脫虛榮找到婚姻真諦的大姊、放棄富家子弟嫁給真愛的小妹、生性內向但不懼於施捨與感恩的三妹,她們在命運必然的導航中堅持追求夢想(自由)的毅力,在人生的物換星移裡建構自我的意義,以艾瑪華森一句台詞:「我的夢想跟妳的不同,不代表它們就不重要」做為總結恰到好處,替女性覺醒議題拓展出更多根本面向,不是一昧囊括進單一標籤,更不具攻擊挑釁意味,這種圓滑的完善甚至向近年一類上台大放厥詞卻疏於總結的尷尬女性片遞出梯子,一翻兩瞪眼的論述頓時有了討喜的解套。

非線性敘事對首次接觸本作的觀眾來說,恐怕是較高門檻,且鋪排確實弄巧成拙地稀釋喬後來的情感發展,蘿拉鄧恩的角色也變得稍嫌扁平,是略可惜的缺憾,但交錯剪輯到結尾迎來高潮,甚將故事拉抬至超越虛實的境界,女性擁有自己的話語權,究竟是不是美好結局也留給觀眾自行判斷。演員都很好,不輸前輩們,甜茶再出演工具人花瓶角,依然迷人。本片保留《淑女鳥》的清新氣息,而葛莉塔潔薇在配樂、攝影、美術、服裝各就各位的狀態下,無後顧之憂地展現高超調度實力,以當代女性電影創作者來說,這絕對是你未來不想繼續錯過的名字,而隸屬二十一世紀,溫馨動人、嚴謹細緻,情緒飽滿的《她們》,則是你不想錯過的現代文學改編電影。

導演:葛莉塔潔薇
編劇:葛莉塔潔薇
主演:瑟夏羅南、艾瑪華森、佛羅倫絲普伊、提摩西柴勒梅德
片長:13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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