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知我心|影評

★ ★ ★ ☆

這部夾雜四國語言的太空電影,開場不久就迎來火箭升空的倒數指令,但沒有人要離開地球,因為那是伊娃葛林飾演的女主角每晚哄小孩子睡覺的例行公事。

這是一段關於單親母女的故事,母親是即將前往火星的太空人,但出任務前的密集訓練逐漸影響母女的情感關係,曾經相依為命,後來卻難逃疏遠。該如何在事業與家庭間取得平衡是女主角的最大考驗,而母女從相惜到疏遠再到和解的過程是電影的看點,升空口號不僅象徵隔閡,也代表生活默契。當火箭離開地球表面,所有送別的人都不捨哭泣,唯有小女孩微笑目送,這種克制的另闢蹊徑,或許才是這部片真正令人動容的原因。

太空片的內核,往常圍繞人類微弱虛幻的情感本質,探索宇宙奧秘,即是挖掘自己。於是大可像諾蘭的《星際效應》操弄敘事魔術,也能像《地心引力》藉技術聚焦生命與情感的定義,或者如塔可夫斯基將宇宙繪成哲學詩篇,學庫柏力克一不做二不休的冷冽,連擅長拍音樂片的查澤雷都能搞出一部講人性的《登月先鋒》,在類型的浩瀚裡,只要找對途徑,沒有什麼不可以。但儘管模式有跡可循,來自法國的女導演艾莉絲溫諾寇依然展現出獨有見解,就像火箭直到影片最後一刻才甘願升空,這種任性擺放在清晰明確的邏輯與目的上,何嘗不算是她的野心?

例如電影後半段主角為履行女兒承諾的違規行徑擺明會引起爭議,故事亦偏離政治正確的安全途徑,但艾莉絲溫諾寇仍無畏評判的抒情,宣示這部披著太空科幻外皮,實則懷有家庭通俗劇靈魂的電影終究要把感情和家庭擺第一,如同母女經歷關係變調的幾番波折,仍在分別之際將彼此擺心頭呵護,這種科技冰冷無法澆熄的溫柔不但確立影片主軸,還引申出情感聯繫的真摯,勾勒女性的堅定與努力,和緩鋪排與內斂爆發皆無喧嘩煽情之意,片尾那些女性太空人與兒女的真實合照,也是因此顯得格外有意義。

觀眾自然能合法地挑剔影片不夠深入的論述,亦能質疑主角的失序舉動,但要徹底將感情拋在工作之後是否能稱得上易事?則是影片向觀眾發起的提問。在這段升空前的密集訓練過程裡,一位男性候補員正做好準備隨時取代主角,說明了她得以出任務的契機是仰賴努力的一步一腳印,證據也在她訓練的堅持意念中體現,但身為單親媽媽的她,不但要維持訓練品質和身體素質,還得花費大把時間照料女兒、與前夫打交道,情勢因此每況愈下也就可想而知。這不全然代表男性在事業家庭間絲毫沒有困難,但即便是在性別平權風潮不斷湧動的現代時空,我們依然無法否認女性在各種場域都有更多障礙需要跨越。

伊娃葛林與飾演小女孩的澤莉布朗特聯手繳出一場接一場生動而感人的精湛互動,尤其前者不但嶄露美艷,還大秀睽違已久的法語,她為夢想與家庭不斷奔走,但絲毫不見退讓與示弱,女性的陰沉和力量在她的肢體與神情上都有搶眼而獨特的詮釋。而內斂敘事和母女倆的疏離與困境則與坂本龍一富含空間感的配樂達到絕妙的契合感,有科技冰冷的視覺效果,也有靈魂抽離的聽覺享受,儘管全片故事都待在地球,但科幻電影元素已可謂一應俱全。

我想有《星星知我心》的夜空不會太寂寞,即便它意不在征服宇宙,而是梳理離開地球前的人際問題,但乘載夢想、堅持、努力、性別、親情的火箭仍然足以點亮星空。導演搓合了人類面對未知環境的恐懼與膽怯,答覆親情隔閡的對應關係,藉此鑿出女性處於事業家庭兩難的勇敢與脆弱,替母女因為「太空」而漸行漸遠的關係進行爬梳,成熟節制地引出傾聽理解與陪伴的重要性。這雖然不是磅礡大作,也不是史詩經典,但若你在觀賞過程也曾幾何時從它細膩的暖流中尋得救贖和依靠,這部電影無疑就已經功成身退。

主演:伊娃葛林、澤莉布朗特
導演:艾莉絲溫諾寇
編劇:艾莉絲溫諾寇
片長:107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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